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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几寸灰

时间:2021年05月28日 编辑:美文 分类:散文随笔
    茫茫海域,潮起潮落、人海匆匆、缘聚缘散,谁能握住远方的温柔,谁又能紧紧握住眼前的幸福?
    
    漂泊的云呀,是否可以告诉我,当年义山的梦:一个个凄婉缠绵、令人匪夷所思的、为情所困的、为情所累的千古奇遇,从而引发出那情为何物,直教人生不能死难许!
    
    有人说你结情于道姑、迷情于宫女、留情于柳枝、深情于自己的妻儿,是么?我今天好想问问你,问问我的唐朝河南老乡,是否是一个多情的种子?为何一生那么的悲戚与失意,难道都归结于命运的安排么?你的灵魂是否还在牛李的漩涡里苦苦挣扎着?
    
    读着用心血浇铸的诗句,我仿佛置身于那个相对比较开放的大唐盛世,道教、佛教盛行的太平岁月,只因玄宗与司马承贞的一次会晤,唐朝就此演绎出一幕幕令人羡慕、又令人惋惜的多少爱情悲喜剧!而你,义山,我的老乡,也许在唐朝我的灵魂是你的邻家妹子,亲眼目睹你那撼天地、泣鬼神的情感浪潮,也使你的《无题》从此注入瑰丽多悲的凄凉,字字滴血、首首汇泪,聚成江河,乃至你的整个生命都在情感的漩涡里挣扎着、煎熬着、孤独着、痴守着……
    
    命运往往是谁也无法完全掌控的海域,驾驭的小舟啊漂泊在茫茫的宇宙间,港湾在哪里?归宿又在哪里?
    
    爱情,在你的生命里终究占着怎样的位置?义山哦!为何命运的安排竟是这样!一触即发的猛烈,却换来一燃即烬的几寸灰尘;镜中水月的柔情,却换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与遗憾;绵绵不断的思念哦,却换来擦肩而过无法回头的错误;即使紧紧抓在手中的美丽,也被诚惶诚恐的政治漩涡沸烧的面目全非。爱情啊!留给心灵的竟是支离破碎的无助?
    
    使你从此陷入一场场没有结局而根本不可能有结局的凄婉爱情里,无法自拔,也无从自拔,更无法控制自己烈焰般燃烧的激情。你恋爱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多情男子,从小生活在三代单亲的家庭,十岁就失去父亲的呵护,从而造就你的多愁善感以及需要爱的慰抚。此时的你俊朗、飘逸,玉树临风的潇洒被多少女子痴迷,而你,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向爱情的沼泽。
    
    一场湘瑟琴箫自有情的炽烈始于你的学道生涯,那些经典书籍不但熏陶了你对奥妙学理的渴望,也让你在书籍中寻找一份愉悦的精神向往。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结识了生命中的第一位情人——宋华阳,一位美丽多情、聪慧可人的陪玉贞公主出家的小姑娘,不但通晓丝竹琴弦,且能赋诗做句,一见钟情的爱恋从此把你们推向一个无法遏制却无法见得天日的幽幽暗影里,观里观外,无不留下你们多情的倩影,偶尔的分离,也会让你牵肠挂肚,然而这段超出常规的爱恋,终因不为礼教和清规容许而毫无结果。
    短暂的欢娱,无望的永好,只在你的心中留下了永远的伤痛。而那些脍炙人口的、永远炙烤着世人共鸣的、经典的爱情名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的渴望;“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惆怅;虽然有“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但终究是酿成“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的缠绵悱恻,“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的悲哀与情殇!
    
    即使以后的偶然在长安街上,华阳半掩羞面,透过车帘,匆忙的甚至没有说上一句话,就一闪而过,又能怎样?只不过在你的碧城三首里徒增惆怅罢了!虽然以后的几次的长安相约,都因礼教与清规的局限而把这段刻骨的恋情拒之门外,不了了之,南柯一梦也成为你一生心灵中难以释怀的一道悲痛风景!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枉然”的你怀着满腔的无奈离开了玉阳山回到到洛阳,寄居在堂弟李让山家里,一次在洛阳西郊,遇上了洛阳商人的女儿柳枝,并与之相爱,但命运再次让李商隐与爱失之交臂。柳枝天姿巧慧,率真热情、柳枝特别喜欢李商隐的诗歌,也正是以诗为媒,撞击出了爱情火花。柳枝将自己衣上的长带绾成结,隔墙投赠,并相约了见面的日子。却因一个朋友的玩笑把你的行李带到长安,可能还年轻的你为了追赶行李,而错过了与柳枝的约会。事后当再回洛阳时,已是物是人非。感伤不已,随手题写的《柳枝词》表达了深深缱绻之情、细致入微的体贴关爱,也为她的命运而担心着,并为自己不能与她结合而感到无尽的遗憾。爱情的花朵,却在春风的料峭中含苞而夭折、相思的柳丝也在随风飘飞的挽留中渐渐地失去方向、那腔饱含沸点的激情也在瞬间的燃烧中化为点点灼伤的灰烬。
    
    
    可是你的痛,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复原着,也在年少多情的梦境中等待着,等待一段浪漫而凄婉的爱情甘露,滋润你那从小就渴望柔情的心灵。二十四岁的你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长安水边,曲江池畔的避暑离宫里,又演绎着一场激动人心、惊心动魄的敢于皇帝身边的宫女恋爱的故事,说到这里,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胆大妄为,为了爱情可以潜行深宫一次次偷情,在已成连理鸳鸯的事实眼前,那股激流奔放的痴情早已是倾泻的洪流,怎可轻易阻挡?从而成就了你那晦涩难懂的诗句,记叙下又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怨恨与迷惘、哀恸与心酸!留下几多感慨和遗恨!
    
    一往情深深几许?如果说前面的恋情都属于不成熟的花蕾,结不出甜蜜的果实,只能给自己的生命增添一道道爱的痕迹,那么温柔贤惠的妻子,那个期盼“共剪西窗烛”的王氏,又能演绎出令你一生再也没有激情涉足爱河的勇气。也许是生活的屈辱和艰辛,爱情的坎坷和凄迷,使你炼狱般的心灵,愈加纯火镀青,达到至诚至情至圣的境界!
    
    是啊!你的命运是多舛的,虽然娶到了王氏为妻,却让你的人生陷入一场更加险恶的党争漩涡,从此仕途坎坷、穷困潦倒、壮志难成。在美丽的爱情花环下,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是谁说你忘恩负义、背信弃主?可是为了活出骨气,也为着功名与生计,一次次地辩白,一次次地与爱妻别离。我们从你的诗句中读出你那相濡以沫、伉俪情深的爱恋。
    
    新婚不久就不得已离开心爱的娇妻,从而有了的“东南一望日中乌,欲逐羲和去得无。且向秦楼棠树下,每朝先觅照罗敷。”从早上看到东南角的太阳,就发出如此的奇想,能不能追随羲和而去呢?如果能化作一缕阳光到到秦楼甘棠树下,就可以每天照见妻子了。用古代有名的美女罗敷来比喻自己的妻子,可想而知你对妻子美丽的容貌以及对妻子的深爱之情!然而,政治上的失意,又不得不再一次远赴桂林,从而又诞生出很多想念妻子的诗句来:“帘垂幕半卷,枕冷被仍香。如何为相忆?魂梦过潇湘。”使半夜醒来的枕头更加的冰凉,而被子还留着余香,是否是妻子不辞辛苦,远涉潇湘和我在梦中相会吗?明明是自己无比的思念妻子,却说妻子走进自己的梦中,写的一往情深,无不叫人生发出几分难以诉说的情愫!
    
    
    还有你的《端居》“原书归梦两悠悠,只有空床敌素秋。阶下青苔与红树,雨中寥落月中愁。那种路远书信难到的思念归梦又难成的无奈,眼前是只有“空床”与“素秋”的悲凉的默默无言,独居在外,面对这样的秋夜,何等寂寥冷落!而这样彻夜不寐的思念远人并非一朝一夕,就像眼前的“青苔“与”红树”,在“雨中”与“月中”含愁,而这些伤心离别,给你的心灵也带来了沉痛的思念,但毕竟离别之后还有团聚的希望,但不幸的事情却无法挽回的发生了。
    
    发生的连道别的语言也没有,竟在妻子临终前夫妻俩也未来得及见上一面。有虽然两心相知相惜,但如此锥心的痛,致命的打击,再度使滴血的心再一次跌入黑暗的深渊,只有让那些刻骨铭心的至情诗句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孤独无依时,百般相思千般思念事,化作了痛彻肺腑的哀歌,飘荡在破败不堪的老宅上空,伤感悲凉的心境有谁能懂?当初和妻子携手西窗共赏斜阳的温情以及那甜蜜柔媚的话语,只能填补至今回忆还是泪痕涔涔的七尺男儿,怎能不动容,怎能无动于衷?
    
    你的妻子本是衣食无忧的官家小姐,就因嫁给你后,过着清贫的日子,从未有一句怨言,即使你的每一次远离都是细心嘱托,承担着家中的一切事物,由于对父亲家的疏远,一家人甘愿清高,不愿沾任何人的光,只得走南闯北,养家糊口。妻子在当时不仅仅是生活上的伴侣,也是你精神上的知音,而如今妻子的突然离开年幼的孩子和你,你的天塌陷了,生命中失去支撑的中心,从此在你的生命里的春夏秋冬、辗转漂泊的生涯中写了多少悲痛欲绝、可歌可泣、寸肠欲断的千古名句!
    
    可否记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的诗句,其实已经去世三年的妻子,在你的内心深处,在你彻夜思念的梦里,她是活着的,依然在家的地方等待丈夫的归期,可是徒劳的笔墨更能烘衬出你对亡妻的无比怀念之情!曾记得你的《房中曲》:“蔷薇泣幽素,翠带花钱小。娇郎痴若云,抱日西帘晓。枕是龙宫石,割得秋波色。玉簟失柔肤,但见蒙罗碧。忆得前年春,未语含悲辛。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今日涧底松,明日山头檗。愁到天池翻,相看不相识。”
    
    与妻子生活的情景历历在目,不由得想起去年的春天,妻子放佛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但是面带悲伤,只怪当时自己没太在意,如今回想回来,才猛然醒悟,其实妻子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早有不祥的预感,谁知今日归来,竟是阴阳相隔的场景!看到生前弹奏的锦瑟,如今又有谁能再来弹奏呢?物在人亡的悲戚席卷而来,在回忆自己的一生,辛苦潦倒,却一直沉沦于下僚的挣扎中,更加的悲痛万分。一生一死的鸾凤,阴阳相隔,如果将来天翻地覆的时候,和妻子也许有相见之时,但又恐怕到那个时候,已经是相看不相识了。
    
    
    一次次的哀情,就在思念与痛苦、追悔与悼念的交织中抒写的诗里行间,耗尽自己的才情。残花斜阳,幽怨婉出、肝肠寸断,寥落顿生。这是让人难以承受的爱情之重、难以承受的生命之轻。唯有这天地间至情至圣的人,方有如此般纯洁痴绵的深情;唯有这人世间至诚至爱,才能独悟出爱情的真正心语。
    
    留给后人是的是无尽的朦胧与飘渺。读后令人掩面而泣,又令人无限向往,给人以无穷的遐思空间,犹如奔腾的野马,好似倾泻的洪流,更如千万年不竭不朽的太阳,坦露出的赤诚,同样用月亮的柔情抚慰着人间多愁善感、为爱而永生的情圣!茫茫天地间,微微一红尘,一寸相思一寸灰,何止一寸哦?有如此的魔力的经典诗句,已经让我的泪模糊在千年的烙印里,无法收回的唏嘘!

    文 / 水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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